說話間殺豬菜便端了上來，附子眼睛險些瞪出，結結巴巴問道：“這……這是什麽？怎麽……怎麽把盆都端過來了？要和面不成？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秋香和湘袖都笑起來，秋香便對附子道：“如何？今兒你算是見識到了吧？什麽和面？殺豬菜就是拿盆裝的。所以我就說，別看沒有八大菜系那麽精巧，但這菜勝在實惠，大氣，再說了，味道也不差呢。”

“夫人說的沒錯，殺豬菜都是用盆裝的。大家辛辛苦苦一年，圖的就是這個頓頓有餘的吉祥勁兒。”

湘袖親自用碟子從盆裏將那蘿蔔幹，酸菜炒肉等菜肴盛出來，又撈出血腸和燜肉，便在旁邊小桌上放了菜板，一邊切一邊道：“天兒冷，這個東西若在廚房切好了再端過來，就不能趁熱吃了，味道要差好些呢，就這個時候吃正好，夫人們且嘗嘗。”

秋香連忙道：“行了，這麽一大盤子，足夠吃了。你也過來吃，說好了殺豬菜要的就是個熱鬧，結果就我們三個人吃，有什麽意思？剛剛那幾個婦人呢？都叫過來一起。”

湘袖忙道：“那些人都各自找家人去了，這會兒早已經吃上。夫人若想人作陪，我叫姐姐過來，她是個愛說話的，肚子裏的風俗故事也不少，就是有些粗俗，怕惹夫人們厭棄。”

秋香等人此時對那餘氏好感大增，又見這湘袖著實會來事兒，這個時候還想著餘氏，可見她們妻妾之間素日裏確實和睦，因笑道：“那更好了，把你姐姐叫過來，你也上桌，咱們一起吃才好。”

不一會兒餘氏過來了，看得出她還有些緊張，幸虧有湘袖在旁邊坐著，秋香笑道：“你家這豬養的很好啊，這豬肉細嫩，果然是肥肉不膩瘦肉不柴，卻又香的很。”

餘氏見秋香吃飯和自己也差不多，並不講究什麽儀態優雅，頓覺親切，也不那麽緊張了，連忙笑指著那盤酸菜道：“夫人嘗嘗，聽說這酸菜乃是遼東獨有，您看看味道合不合胃口？”

秋香笑道：“對，這的確是遼東獨有，關內酸菜大多是川蜀那邊傳過去的，和你們不一樣。不過先前在府裏的時候，我也讓下人們腌過，今天吃過你們家的，果然又是另一番風味。”

眾人就著殺豬菜說些閑話，越說越是投機，周家自釀的果子酒也不錯，是按照湘袖說的方子釀制的，秋香等人喝了兩瓶，就覺著有些飄飄然。如此一頓飯直吃到未時，酒足飯飽，三人方才告辭離去。

回山莊的路上，秋香特意命雁聲去了一趟積善堂，打聽得周家果然送了幾十斤熟肉過去，附子便感嘆道：“這周雄能在十裏八鄉博個善名，果然是個守信之人。若是鄉下多些這樣的財主，村民佃戶們也有福氣了，只可惜這樣的人並不多。”

秋香笑道：“雖然不多，總會有的。天下之大，終究還是好人多，你沒看餘氏對那湘袖，誰能料到她竟也是這樣的善良之輩呢？我今日遇到她們，又聽了這樣事，真真高興，可見人間終究有情意，不全是令人齒冷心寒的齷齪之事。”

秋芳點頭道：“本就是如此，不然人活著還有什麽味兒呢？若都是壞人，這便不是人間，正經該是地獄了。”

說完就聽秋香沈吟道：“今日走這一遭，倒讓我想起一事。說起來，林瀟然雖說是總督，可也是大地主。年關將近，是不是該給佃戶們準備些東西發下去了？”

附子道：“這是應有之義，前些日子白大哥也讓我盡早打點這件事。當日我們家附近住著的大地主，到了年節時分，也是要給佃戶發東西的。”

秋香道：“叫我說，咱們也不要整那些虛頭巴腦的，就每一戶分十斤米十斤面，外加十斤豬肉，讓他們好好過一個年。”

附子道：“這確實實惠，想必佃戶們也沒有不高興的。只是哪裏有這麽多豬？”

秋香拍手笑道：“你只想著咱們府裏養的豬不多，只夠自家吃，怎麽忘了山莊呢？你們府裏我不知道白總兵是怎麽安排的，我這裏，可是我有先見之明。你大概不知道，就咱們現在住的農莊，便養了幾十頭豬，幾百只雞鴨，原本想著過年時賣肉，如今看來，分給佃戶們正好。”

秋芳道：“這事兒我幫你忙活吧，只是有一樣，這邊和遼陽城裏的佃戶還好說，可遠處的那些佃戶怎麽辦？聽說妹夫的地都買到奴兒幹了，難道從這裏殺了豬，派人送去奴兒幹？好嘛，等去到，也臨近年根下了，況且也不夠分啊。”

秋香道：“這簡單，從遼南到奴兒幹，偌大遼東，每一處大量買地的所在，都有農莊，也都養了許多雞鴨豬牛，咱們只管傳信兒下去，讓那些管家們自己辦理分派，明年春天派人下去收租子的時候，好好問問，便知道這些管家有沒有陽奉陰違了。”

三人說著說著，就說到過年了，秋芳便笑道：“我聽著你們說的實在熱烈，原本還想著這寒冷地方，冰天雪地的，過年有什麽耍頭？如今聽三妹妹所說，這裏的年竟似比在京城和山東老家時還熱鬧。”

秋香得意道：“那是當然了。別的不說，只說這裏有一樣特產，便是京城和山東老家萬萬沒有的，那就是冰燈。”

一句話引起秋芳和附子好奇，忙細問端的，秋香便笑道：“冰燈冰燈，顧名思義，就是將冰掏空，在裏面點上燈火，你們想啊，那冰是不是透明之物？裏面若閃爍起火光，會是個什麽模樣？”

附子興奮叫道：“自然是流光溢彩，冰晶閃爍。姐姐這個主意當真好極了，我回去便先做兩個玩兒。”

秋香笑道：“你先做出來，我再告訴你一樣，這冰燈也不用只弄個四方長方的樣子，你手巧，還可以將它雕刻成各種花朵模樣，甚至有那能工巧匠，幾個人合力，在比房子還大的冰燈上雕琢，做成亭臺樓閣，山河錦繡的形狀，也是極好的。待做的人多了，擺到街上，從街頭到街尾，擺滿了冰燈，千姿百態爭奇鬥艷，宛如天上銀河落到人間，只如仙境一般，那才叫美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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